| 优美的牧场
乌鲁木齐,蒙古语的音译,意思是:优美的牧场。
到乌鲁木齐已是晚间。汽车在钢筋水泥的峡谷里疾驰,我的眼睛没有找到叫做草原的东西,鼻子倒是嗅出了什么,在夜市那里,终于将它捉住———那是羊膻味。后来,每次进餐厅,迎面而来的都是一股羊膻味。
新疆人说他们的羊吃的是中草药,喝的是矿泉水。确实,草原上多草药,水则是从天山流下来的雪水,绝对的绿色食品。博格达雪峰下,天池边回族人的毡房里,我们喝酒唱歌吃烤羊肉炖羊肉炸羊肉还有抓饭,一吃就是五个小时。毡房外面,羊群匍匐在草地上吃草,从早到晚就这样一直吃下去。阳光和雪水变成牧草,草变成羊群和牛马,羊变成人身上的肉和衣,变成街市上的繁荣。这时候,才知道头天晚上闻到的羊膻味连着辽阔的草原,连着天山的雪水和阳光。
在穿越那拉提草原和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之后,在吃下许多羊肉牛肉驴肉与马肉之后,那种羊膻味渐渐被嗅觉认同,我们身上的气味也跟着起了变化———同行的朱先生说放出的屁都是羊肉味,我则在尿里闻出这种味儿。草原和牛羊已经融进我们的肉体和血液。回到乌鲁木齐,在一家民族餐厅里,喝下浓烈的烧酒,听着动人的舞曲,感到自己也成了维吾尔人……走向赛里木湖
最先让我知道干燥的是毛巾———水里头浸湿才一会工夫,再拿它时已干得硬梆梆的。
公路在茫茫戈壁中间穿行。偶尔,有成排成排的白杨树。有树一定有水,有水才有树才有生命才有热闹的城镇。绿色行列中夹几棵叶已金黄的白杨,美得让人打颤。接下来又是戈壁滩盐碱地,一连几个小时看不到人烟。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伊犁,那个叫做“塞上江南”的地方。可是,从上午到下午,进行的却是一场干渴之旅。我不停地往嘴里加水,不时弄点水擦一擦干裂的嘴唇和发痛的脸。
黄昏时候,公路开始慢慢抬升。太阳就在公路尽头,直对着照过来。红柳和骆驼刺不见了,草赶集似的越聚越密。毯子似的草覆盖之下,土地的起伏显得格外舒缓饱满丰腴,让人感觉到有一种生命力在底下涌动。随着土地的起伏,路抬升的幅度越来越大,气温越来越低。
升到公路的最高处,视野一下拓得很宽,眼前陡地一亮:赛里木湖静静地躺在缓缓起伏的草原上。湖那边是雪山,夕阳就搁在雪山上,把雪山把赛里木湖的波光涂成炫目的红。湖周围水草丰美,牛羊成群,幕帐点点,炊烟袅袅,一幅草原牧归图。这个时候,回想戈壁滩干渴的行程,回想一个多小时里公路不断的抬升,才知道那是一种铺垫,一段长长的引言,都只为这个新疆海拔最高、面积最大的高山湖。
再往前是果子沟。果子沟是一次纵深的切入,似乎有意要我们看看赛里木湖水位线以下,土层是多么滋润多么深厚。沟底一条小溪在流淌,把牧草和树木的欣欣向荣全表现出来了。相隔就那么一阵工夫,缺水的戈壁滩已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。塔克拉玛干沙漠
沙漠是停顿的波浪是陆地的海洋是静止的风。
一见到沙漠,所有的语言都已失聪,只剩下大喊大叫。面对浩瀚的沙漠,我不知该做些什么,只有走,一个劲往前走,走向沙漠深处,用脚步去触摸———视觉是无边的欲望,触觉才是一种拥有。走,赤脚往前走。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,每个脚印都不会久留。风,牵起一道沙线,正在悄悄地改变一切,看似永恒的凝固不过是变幻着的慢镜头。没有谁能够留下什么,除了红柳和胡杨树。
红柳是大漠最娇美的女儿。风沙、干旱、酷热与严寒之中,竟然出脱得如此纤巧如此秀美,甚至带着娇羞的赧颜!谁能与你匹配,大漠的丽人?
胡杨树是沙漠中最雄性最顽强的男子。这粗犷高大的身躯,当初不过是一朵飘飞的小花絮。只要碰上一点点滋润,几十个小时就会生根发芽,一旦扎根千年不死,死后千年不倒,倒地千年不烂———活着,站成一道立体的绿洲;死后,站成一组雕塑———这就是胡杨树!胡杨树告诉我们这些腿类动物:仅仅站立,就可以站立成一种伟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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